很多外国朋友读过英文或西班牙文版的《论语》,再翻开另一个译本,会发现开头第一句就对不上:一个译本说「学习并温习是快乐的」,另一个说「学了按时去实践」;一个把君子译成 superior man,另一个译成 gentleman。不是谁译错了,而是文言用很少的字说很多的话,原文没说死的地方,每个译者都得自己定。哪怕只读几句原文,也最能看清这些取舍。这篇写给用外语学文言的人,也写给想给外国朋友讲《论语》的人。
为什么《论语》的译本差别这么大
开篇是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九个字,没有冠词,没有时态,没有明说的主语。「時」可以理解成「按时」,也可以是「时常」;「習」是练习、温习,古字形里有羽,像鸟反复练飞。译者如果想的是读书,就写 review;如果想的是要亲身演习的礼和乐,就写 practise。再者,这里的「說」不是说话,读 yuè,通「悅」。不知道这个通假字的外国读者,根本看不出这句为什么在讲快乐。
「君子」更典型。字面是「君之子」,本指出身贵族。孔子把它变成道德上的位置:别人不了解你,你照样做对的事。superior man、gentleman、noble person、exemplary person,是四种把这层转变搬进外语的尝试,各有损失。看原文才知道,译本里换来换去的,其实始终是同一个词。
一句一句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
有效的办法慢但简单:先把句子切成词,在每个词下面写基本义,最后才组织成通顺的译文。拿第三问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」来说:人=别人,不知=不了解、不赏识,而=却,不慍=不怨恨,不亦……乎=不也是……吗,君子。直译很别扭,但从直译出发,再落到「别人不了解我,我却不怨恨,不也是君子吗」,你就清楚哪些是自己补的。
决定句意的几个虚词
文言里很多语法是靠本身没有实义的小词承担的。「而」连接两个动词,关系看语境:「學而時習之」里是顺承,「人不知而不慍」里是转折。「之」放在动词后是宾语。「乎」收束问句,「不亦……乎」是反问,语气是肯定。别的章里还有「也」收束判断,「則」表示「那就」,如「學而不思則罔」,「為」是「算作」,如「知之為知之」。认错其中一个,整句意思就翻了。
拿原文对照两个译本
选一句短的,把四样东西并排放:原文、自己的逐字释义、两个译本。然后问具体的问题:原文每个字对应译文的哪个词?译者补了哪些原文没有的东西,比如主语、时态、解释?在哪里从几种可能里选了一种,比如「時」和「君子」?多数时候两个译本都不算错,一个偏直译,一个偏阐释。区别是你现在看得见这个选择,而不是只能照单全收。
前几章的阅读计划
不必一上来读整本。第一周:《学而》第一章,三个「不亦……乎」,同一个句式重复三遍。第二周:《为政》2.17 和 2.15,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」和「學而不思則罔」,都是严格的对仗。第三周:4.16、15.24、7.22,「君子喻於義」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」。每一章:先朗读,再逐字释义,遮住译文自己译,最后再对照。还有个好练习:把原文去掉标点抄一遍,自己断句,因为古书本来就是这样写的。
从哪里开始
如果想用现成的材料按这个路子读,文言精读 收了 20 篇真实原文,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到庄子、老子、荀子、《左传》《史记》、陶渊明和韩愈。每个字都有拼音和释义,语法讲解是英文写的,每句都有现代普通话朗读,逐句译文点开才显示,繁简可以切换。每课有三类自动批改的练习:给无标点原文断句、选出缺掉的虚词、句意理解题。很适合推荐给学中文的外国朋友。前 4 课免费,正好包含上面计划前两周的《论语》章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