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读汉文和中国人读文言文有什么不同?从“训读”看按原文语序朗读的价值

日本学校里教的“汉文”,是用返点、送假名等符号把古汉语改读成日语句子的“训读”法。这篇文章先简单介绍训读怎么运作、它的长处在哪里,再用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的短句说明:按原文语序、用汉语读音朗读时,虚词、节奏和对仗是怎么显出来的;最后给出从训读转到汉语原文阅读的几条建议,以及为什么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入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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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本读过高中的人,看到“学而时习之”,多半会念成“学びて時に之を習ふ”(manabite toki ni kore wo narau)。这是日本学校教古文的方法,叫“汉文训读”。中国学生则按原文顺序念 xué ér shí xí zhī。两种读法面对的是同一段文言,脑子里的过程却很不一样。对中文读者来说,了解训读是一个有意思的角度:它恰好能说明,按原文语序、用汉语读音读文言,到底多了些什么。

训读是怎么回事

训读是在汉语原文上加注符号,再按日语的语序和语法读出来。返点(レ点、一二点等)标出颠倒的阅读顺序,送假名补上日语的词尾和助词;“而”“于”“矣”这类日语里不念的字叫“置字”,直接跳过;“未”“将”这样的字叫“再读字”,一个字要读两遍,比如“未”读作“いまだ…ず”(还没有……)。最后得到的日语句子叫“书下文”。

训读是日本人花了一千多年打磨出来的阅读技术,能把外语经典精确地转成本国语言。要加返点,就得先看清哪个是动词、哪个是宾语、句子在哪里断开,所以会训读的人其实已经相当准确地掌握了文言的结构。

训读看不见的东西

不过,训读把句子改成了日语,原文的声音顺序也就消失了:动宾顺序被返点颠倒,置字不出声,再读字被拆成两个日语成分。“学而时习之”里的“而”,在训读里化进了送假名“て”,ér 这个音不见了。日语的音读保存了一些古汉语读音的痕迹,比如“学”读 gaku,留着现代普通话已经没有的入声尾,但它和今天的读音差得也很远。

按原文语序读,看得见什么:虚词、节奏、对仗

第一是虚词重新成为要读的字。念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”时,而 ér 连接两个动作,之 zhī 承接宾语,乎 hū 收住问句,都听得见;这一章“不亦……乎”重复三次,句式自然记住。《孟子》“揠苗助长”里农夫说“今日病矣!予助苗长矣!”,两个“矣”(yǐ) 一出声,那种“完了、成了”的口气就出来了,而训读常把“矣”当置字跳过。

第二是节奏和对仗。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字数相同、骨架相同,只是“学”“思”互换,念出来像照镜子;“鱼,我所欲也;熊掌,亦我所欲也”靠“所欲也”的重复推动论证。需要说明的是,今天的朗读用的是现代普通话,不是古音的复原;但字数和语序都是原文的,句子的节拍照样能感受到。

给有训读经验的学习者(或任何从翻译入手的人)的建议

一,别在脑子里先造一个译文,按意群从左到右顺着读。二,虚词一个字一个音地读,不要跳过而、于、矣、焉,它们承担着逻辑和语气。三,留意多音字:“说”在这里通“悦”,读 yuè;“乐”读 lè。四,找没有标点的白文自己断句。给句子加返点时练出来的结构感,正好能用在断句上。

为什么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开始

《论语》章节短、词汇少、语法规整,同一个句式反复出现,适合把虚词一个个吃透。《孟子》篇幅长一些,用比喻和排比层层推进论证,适合学“也”“矣”“者”这些句末词和句与句的衔接。很多篇目本来就耳熟能详,内容不用费力,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声音和结构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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