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在海外长大或多年旅居海外的华人,到了三四十岁忽然想把文言文捡起来:也许是孩子在周末中文学校开始学古诗文,也许是自己读到一句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想知道原文到底怎么说。可是一打开《论语》,常常发现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却抓不住意思。这篇写给有一定中文基础、想成年后自学文言文的人:从哪里开始,怎么断句、查虚词,每天花多少时间,以及繁体还是简体。
为什么成年人反而适合读古文
小时候读古文难,很大一部分难在内容:孔子谈的是做人、做事、交朋友,孟子谈的是选择和代价,这些对十几岁的学生来说太远。成年人有了工作、家庭和挫折,再读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,会自然联想到自己的经历。另外,成年人更会主动找规律:文言里最常用的虚词就那么十几个,句式也反复出现,有意识地归纳,比死记硬背快得多。没有考试压力,也可以按自己的节奏,一句读透再往下走。
上学时背过,为什么还是读不懂
很多人上学时背过《论语》《桃花源记》《师说》,现在却说不出每句的意思。原因通常有三个。一是当年背的是“原文加翻译”,没有逐字拆开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,知道大意是“学了按时温习很快乐”,却不知道“之”是宾语,“说”在这里读 yuè,通“悦”。二是用现代汉语的词义去套,“人不知而不愠”的“知”不是“知道”,而是“了解、赏识”。三是只背不练,从没亲手给没有标点的原文断过句,离开课本上的标点就读不下去。
先读哪些篇目:从《论语》开始
第一步读《论语》的短章,比如开篇“学而”章,《为政》里的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”。篇幅短、词汇少,同一个句式会重复出现。接着读先秦寓言:《孟子》的揠苗助长,《韩非子》的守株待兔、自相矛盾,《吕氏春秋》的刻舟求剑,《战国策》的狐假虎威、画蛇添足。故事大家都熟,注意力正好放在语法上。再往后读庄子的濠梁之辩、庄周梦蝶,《孟子》“鱼我所欲也”,《老子》“上善若水”,《荀子·劝学》;最后读《左传》曹刿论战、《史记》陈涉少时、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和韩愈《师说》。顺序大致是:短语录,故事,论辩,史传和散文。
断句和虚词:读懂文言的两把钥匙
古书原本没有标点,断句本身就是理解。练法很简单:找一段读过的原文,去掉标点,比如“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”,自己标出停顿,再对照原文。虚词就是断句的路标:“乎”“也”“矣”多在句末,“曰”后面通常是引语,“而”连接两个动词性成分。查虚词时不要只记一个意思,要记它在句子里的作用。“之”紧跟在动词后面是宾语代词,“习之”就是温习它;“而”可以顺接也可以转折,“学而时习之”是顺接,“人不知而不愠”是转折;“不亦……乎”是期待肯定回答的反问。手边有一本虚词词典当然好,更有效的是每遇到一个虚词就把原句抄下来,几周后同一个字的不同用法自然就排列出来了。
每天20分钟怎么读
一个能长期坚持的安排:前5分钟,把当天的原文出声读两遍,不看翻译,遇到不确定的字先查读音;中间10分钟,逐字过一遍,写下每个字在这里的意思,重点看虚词和词类活用,比如“学而时习之”的“时”是名词作状语,意思是“按时”;最后5分钟,盖住原文,看着自己写的白话译文试着还原原文,或者做一次断句练习。一篇短章可以读两三天,读透比读多重要。周末把这一周读过的篇目连起来朗读一遍。
繁体还是简体
两种都可以,看你的背景和目标。在港台、东南亚学过繁体、平时也读繁体的人,直接读繁体更顺;只会简体的人,先用简体读懂,再对照繁体看。古籍原本是繁体,有些字简化后合并了,比如“後”和“后”、“於”和“于”,对照着读能少些误会。熟悉之后两种都能读,对海外华人来说是很实用的能力。读音方面,今天朗读古文一般用现代普通话,并不是复原古音;遇到“说”读 yuè、“乐”读 lè 这样的特殊读音,看注释就行。
如果想有一套现成的材料按这个顺序读,可以看看文言精读:20 篇真实原文,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到庄子、老子、荀子、《左传》《史记》、陶渊明和韩愈。每个字都标了拼音和释义,语法讲解用英文写,适合英文比中文更顺手的海外读者;每句都能用现代普通话朗读,英文翻译默认隐藏、点开才显示,方便先自己读。繁简体可以切换。每课有三种自测练习:给无标点原文断句、选出缺失的虚词、意思理解题。前 4 课(学而、揠苗助长、知之为知之、守株待兔)免费。